本来这是一个平静的午后，什么事都没发生。可出去浇水的时候，心里的墨点就那么莫名其妙地滋长了开来。
发现的时候，已经感到呼吸困难，站在阳台上觉得外面的一切都扭曲成藤条向我戳来。身体里像是有什么恶心的汁液要渗出来，弄得我干呕了一阵。从指甲、脚趾再到上下肢，痉挛了一阵又一阵。
我跌跌撞撞地脱离令人晕眩的阳台，拿起手机给COPPLA以及父母发短信，可打了几个字手就抖得没法子，心脏像被什么攫住了，从闷痛，到锐痛，然后是恶心，郁结，恶心。
我想，谁来捞我一把，就从水面上象征性地伸一条小绳子下来也好。
或者我就把自己卷进被子里苟且熬到早上，……或者，我就从抽屉里随便捞一点小药片，熬过要上班的白天？
眼泪像涨潮一样漫过了我的脸，就那么流一会，停止一会，心脏像在下坡台阶上拼命滚着，期间还有一个个尖刺冒出来戳它，让我彻底一蹶不振，失去了反抗的机会。
这时非常非常想用任意想象，给自己搭个台阶，找个梯子，弄条绳子什么的，可思想连同肢体感觉，全都一无所有。
这样糟糕的状态持续了一个半小时，我一直望着时钟的指针，企图用直达肺底的呼吸排除缠人的恶魔，终于在失控的流了不知多少眼泪之后有了一些缓解。
恶魔是什么时候入侵的呢。
一定是在日常做那些机械动作积累的焦虑，在日升日落的交替时刻积累的恐惧，或是在我每次郁躁得即将发作又强忍下来的，时候吧。
过去我也有些时候确实像个疯子。有时我亲爱的爹娘会突然不认识这个相处了二十四年的女儿，反应过来的时候，家族病症的噩梦惊悚地脱口而出。
如果我真的是无可挽救的恶魔本身，他们也许会挥刀向我然后自杀吧。所以我继续寻找着借口，掩饰在他们看来禁忌的存在。
就在那些我一时半会儿无法把自己捞上来的时刻，世界开始急剧缩小了，仿佛一切存在都与自己无关，没有爱，没有欲望，没有回忆和展望，没有过去和未来，只剩下对自己存在的否定感，可却想要消灭自己的动力都没有，一种有节律的枯燥的敲击声穿透脑子，恢复想象力了之后我才想起，那就像是丧钟一样。
至于感情，就只剩下惶恐，和一种无所谓，就像心中最重要的承重物已经崩落一般的麻木不仁。
有时，觉得自己已经满身潮湿地上岸，正准备向日常生活跨出第一步时，会惊恐地发现我完全做不到，这只是可笑的自我欺骗。
八点二十分，我想我该找个人谈谈，但不知找谁，不知该找哪个倒霉的家伙背上这通绝望的谈话，即使找到，我又能说些什么？
写下这一切，只求快点上浮，可身体已经受不住了。
